2016年9月4日 星期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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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面|我其實不在乎你退休後領多少,只希望所有社會保險都能自負盈虧

(年輕人加班示意圖。圖/黃郁棋攝/京都)

文/黃郁棋 

其實我很討厭,每次社會上有爭議,最後都包裝成藍綠,然後「挺藍的人站一陣線」、「挺綠的人站一陣線」,這樣永遠無法面對問題,永遠都在空耗。最近吵很兇的軍公教年金改革就是這樣。

「軍公教=藍營=反政府一切政策=反軍公教年金改革」
「其他人=綠營=支持政府一切政策=支持軍公教年金改革」

但是,問題真有「藍綠」這麼單純嗎?如果所有事情都簡化成這樣,那就世界大亂啦。

今天「軍公教年金改革」問題的關鍵,其實從來就不是「尊嚴、你綠營嘴巴怎麼這麼賤」這麼虛的問題;真正要問的是:「你退撫基金即將破產問題,該如何解決。」
 
在說之前,先簡單介紹一下,勞工跟軍公教的退休金是如何計算的吧:

【勞工部分】

勞工的退休金,分成兩個部分,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退休金:

一、勞退新制
二、勞保年金

其中,勞退其實就是每個月你僱主提撥薪資6%的部分,政府以勞退基金的投資效益給予利息,保證最低利率為當地銀行2年定存利率。這筆錢等你到達法定退休年齡時(年輕人都要做到65歲才能退休),再以國人平均壽命為止,按月給付給你,或是看個人需求一次領。

勞退目前沒有破產疑慮,因為它本質其實是強迫儲蓄,這部分不必擔心。

至於勞保,根據勞動部的預估,2018年開始就會「入不敷出」,到了2027年勞保基金就會破產。所以,其實今天「退休金破產」的問題,不只是軍公教遇到,勞工也有遇到;年金改革勢必不會只發生在軍公教身上,勞工也會面臨一樣的年金改革。

(未來的「年輕人」只會越來越少。圖/黃郁棋攝)

【公務人員部分】

軍、公、教其實是分開計算的,先以公務員為例,以下二者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退休金:

一、公保養老金
二、退撫基金給付的月退俸

其中最有爭議、也最有破產風險的,其實是「退撫基金」。還記得前面提到,勞保預計到了2018年就開始「入不敷出」嗎?軍、公、教的退撫基金,其實是「通通都已經入不敷出」了,所以相對緊急。只不過破產的時機點,軍人最急迫,勞工、公務員、教職人員則是差不多的。

依照估算,軍人退撫基金在「2019-2020」的時候,就會面臨破產。


解決問題的政府?

所以,你以為蔡英文政府良心發現,主動「捋虎鬚」去找軍公教麻煩嗎?當然不是啊,最大的問題是,軍人退撫基金破產問題,會發生在蔡英文任內啊。

還記得馬英九曾設立一個「行政院年金改革小組」嗎?當時他曾說,年金改革問題,今天不做,明天就會後悔,並且指出現行年金制度的三個缺點:「第一經費不足,第二行業不平,第三世代不均。」

只不過,當時馬政府就面臨了軍公教的極大壓力;雖然曾經大刀闊斧從「年終慰問金」砍起,但是也被罵慘,最後又讓步,改成規定「月退金在25,000元以上」的不能領取,算是部分折衷。(新政府目前也決定繼續沿用)

其實換個角度看,馬英九執政時期,根本遇不到年金破產問題,他跑去碰這塊確實是自找麻煩。當時他說的「今天不做,明天就會後悔」,明天其實指的就是下一任政府,因為會遇到軍人退撫基金破產問題。

(我們必須找到可以永續發展的對策。圖/黃郁棋攝)

為什麼討論總是失焦?

不過,從這邊你就可以發現:年金改革其實勢在必行,跟你是藍是綠無關,因為它是國家的黑洞。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,往往陷入以下謾罵,然後失焦:

一、政府曾經給的承諾,可以這樣輕易的反悔嗎?這樣政府可信度何在?難道沒有違背信賴保護原則嗎?

二、難道今天退撫基金破產,是這些「退休將領、退休教職人員、退休公務員」造成的嗎?憑什麼這些無辜的人要接受懲罰?


三、要尊嚴、不要抹黑,今天軍公教為國家付出了這麼多,結果卻被抹黑成肥貓,然後現在拿我們這些為國付出的「血汗肥貓」開刀,有道理嗎?

四、軍公教哪有領到什麼五千萬、一億,你給我嗎?

五、今天你勞工領得少,先不說勞工本來繳的就比較少,這一塊本來就是你們要想辦法跟政府爭取、跟僱主爭取,共創雙贏的啊。軍公教領比較多,是給勞工的標竿,怎麼反過來要砍軍公教退休金,這不是向下沉淪嗎?

相信大家,對以上「爭執」並不會感到陌生。

(你希望台灣未來如何撐下去?圖/billy1125攝/CC License)

然而,問題解決了嗎?並沒有,以上討論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解決「退撫基金破產」問題。但是,先別笑軍公教人員,你勞工保險自己也要破產了。降低領取金額、提高月付標準,肯定也是要被「改革」的!現在的六七年級生,你們一個也別想躲。

同樣的問題,一樣會發生在勞工身上,只是沒有「軍人退撫基金」如此緊急罷了,還多了幾年可以苟延殘喘。

今天大家真的是「仇富」嗎?

我必須說,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你軍公教退休金領多少錢,一個月五萬還是七萬都不關我的事;事實上換個角度看,軍公教退休金領得越多越好,這樣他們才有錢消費,促進社會經濟循環,勞工才有更多工作機會,才有可能加薪。

問題從來就不在「軍公教領太多所以很可惡」(他們每個月繳得比勞工多也是事實),大家要搞清楚一點:今天的問題關鍵,是社會保險已經無法自負盈虧:

軍公教退撫基金的潛藏負債:8.1兆
勞工保險:9兆
國民年金:5,000億

非永久性存在,時間到了會逐漸消失的潛藏負債(老人過世):

傳說中的18%:778億/年
恩給制(舊制退休金):1644億/年

(「推給政府」其實就是推給年輕人。圖/billy1125攝/CC License)

所以,社會保險瀕臨破產的問題,是全國都存在的,不單單是軍公教的問題。若要稱退休軍公教為社會的蛀蟲,恕我直言,退休勞工也一樣。這部分,真的不能罵軍公教人員,他們只是按照政府的規定走而已。

只不過,這些瀕臨破產的社會保險,確實是一定要改革的!勞保、退撫基金,甚至全民健保(這個也是大洞,台灣的醫療環境崩壞)。若國家財政實在無法負擔,過去給予的軍公教優惠,包括「18%」、「恩給制」,也必須做出部分調整。

畢竟這是國家的承諾,過去經濟起飛、沒人要當軍公教的時候,他們願意進來為國工作,是種犧牲。國家當然有義務照顧他們,但是必須在財政撐得住的前提下。偏偏,台灣因為經濟環境太差,現在已經是全世界數一數二不敢生小孩的地方了。

(孩子越來越少,退休人員的福利勢必要縮減。圖/billy1125攝/CC License)

老人越來越多(醫療條件越來越好),小孩越來越少(大家不敢生),財政立刻出現了黑洞;就已經經濟條件差、年輕人薪水相當淒慘了,你還把老一輩的退休金壓力(軍公教勞工)通通丟給他們。

你要一個月薪3萬的年輕勞工,每天加班,負擔你4萬、5萬、6萬、7萬的退休金,他撐得住嗎?(感謝網友指出盲點:月薪三萬的勞工,扣一扣可能還不到需要繳所得稅的門檻。)

當然撐不住。很遺憾的,這一次真的是政府要對退休人員說「共體時艱」了:
    
一、應該讓軍人退撫基金、公務員退撫基金、教職人員退撫基金、勞工保險,個別「財務獨立」,並且做到「自負盈虧」。立法院更應該修法,不讓政府承擔「最後支付」責任,因為這個責任應該是各基金自己要承擔調整的。
 
「一旦政府有最後支付責任,就不會有人認為是自己的責任。」

二、今天少子化問題,不是單獨一個人的責任,是所有人包括年輕人、老人、在職、退休人員的共同責任。所以,年輕人的負擔勢必加重、退休人員領的退休金勢必減少,這個不是剝削,更不是不給尊嚴,而是全民共同承擔的必須之痛。

如果不想要讓這些基金倒閉後,大家再也領不到錢,就重新精算吧!

三、為什麼我強烈要求「不能讓政府承擔『最後支付』責任」?因為這乍看是把問題推給政府,實則是把問題都推給年輕人。這不是有效的解決問題方式,這叫做掩耳盜鈴。

四、大家別忘了退休金最重要的目的:讓所有退休人員,依舊保有基本生存能力。退休金不是讓人拿來「致富」用的(你真的想退休後領更多,民間產品多的是選擇)。

(台灣有著看不見的黑暗面。圖/billy1125攝/CC License)

我想說的,大概就是這些。今天我其實不在乎你退休後領多少,只希望所有社會保險都能自負盈虧,不要最後都成為了年輕人的負擔。我們這一代就是倒霉,各種年金破產,責任都剛好落在六、七、八年級生身上;過去可以假裝看不見就不存在的問題,再也無法隱藏。

要不然,反對年金改革的朋友,你有什麼方法可以「讓國家不違背承諾、退休人員不縮減福利、年輕人不會承擔不住」呢?若有,請記得告訴大家,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解決方案啊。